芸窗夜话

偶尔回乡，看到田边地头零零散散地长着一种植物，阳光下，枝叶扶苏，显出一片茁壮与生机。这便是家乡常见的苎麻。
苎麻简称“麻”，翻开字典有这样的解释：“多年生草本植物，茎皮富含纤维质，可以做绳子及织夏布。”作为一种纺织原料，苎麻历来为我国人们所种植。古诗中有“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可见苎麻种植与麻布生产在古代就已成为仅次于蚕桑业的重要产业了。
苎 麻好种，一般田头地角、荒坡石隙都能很好地生长，且不用施肥，也不用喷药。风一阵雨一阵地就能长成一道绿色的屏障，直至被农人采收，成片地倒下，剥皮抽筋 而无怨无悔。苎麻好种，苎布却难织，从收获苎麻开始，繁杂的工序便开始了，这是一个进展缓慢、又耗时费力的过程。麻皮经过刮青、漂洗、曝晒等程序，最终变 得又白又韧。再仔细地将麻皮撕成极细的苎丝，然后两三根苎丝合在一起搓成结实的纱线。苎纱无休止地搓下去，一般二三天就可以绕成一个漂亮的线团。这种线团 既可作为织布的原料，也可作为半成品拿到集市上出售，以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这似乎是当时家乡妇女唯一的副业收入。岁月在无休止的搓捻下春秋代序，寒暑易 节。满头的青丝都搓成了手中的白纱，还在不停地搓捻着，搓捻着清贫的日子，搓捻着对一家生计的执着。年轻女子在未嫁之前都得向长辈学习这一技术，待出嫁时 方能搏得婆家的赞赏。于是那长长的苎纱便贯穿了女人的一生。
有了足够的苎纱，便可上织机了，印象中织布是最单调的工作，古老的手工机械，手脚并 用，“咔—嚓”，“咔—嚓”，声音缓慢而沉闷。织机上经线上下交替，手中牵引梭中纬线趁隙一来一往，刚织几下便要停下来，用一根竹条伸进去将织好的纬线夹 紧。织机从早到晚不停地工作，期待的苎布却很少。
苎布织好了，有些是要染色的。一般染的都是青色和蓝色，染苎布须得请专门的染布师傅。染布还得看准天气，须得是一个大晴天，阳光下全村的苎布同时染过，又同时晒出来，空气中便弥漫着一种麻与染料的混合气味，让人感到快乐与满足。长久的辛劳终于有了回报，付出是值得的。
苎 布正式的称谓叫“夏布”。这名称的由来不曾考证，但想像它因为麻纤维透气、凉爽，特别适合做夏衣穿着，故称“夏布”，是十分贴切的。农人穿着结实的夏布衣 服下地劳作，既吸汗，又舒爽，也经得起磨砺和洗涤。由于它的特殊纤维，夏布有着其它织物无法比拟的特性，因此作为一种国际商品，夏布有着巨大的出口量，每 年都为国家换取大量的外汇。
在宜春，苎麻栽培有着十分悠久的历史，因为光照、水、热等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十分适合苎麻的生长，所以苎麻种植在宜 春曾经非常普遍。据资料统计，全市共有苎麻种植５万亩以上，平均单纤维达1926支，高的达到2300支，平均含胶量低于2.8%。宜春因此被列为全国四 大优质苎麻生产基地之一。在广大农村拥有大量从事苎麻种植与夏布生产的人员，当时三阳夏布市场每到集日便人声鼎沸，其中不乏外省客商。宜春苎麻纺织厂拥有 大片厂房与大量熟练工人，那些精美的苎麻产品带着中国的烙印远销日、韩、欧美等国，深受世界人民的喜爱。
如今家乡已很少种植苎麻了，现代纺织业的飞速发展已将夏布这种原始织物远远地甩在后面，苎麻也从我们的生活中悄然隐退。女人们也渐渐地放下了织机，听不到织机声的村子显得空旷又寂静。
回到家乡，我去了那片狭长的山坡地，那里还有大片无人采收的苎麻正茂盛地生长在阳光下，青青的一片，在风中舞蹈。